
园博设计者说,把园博说给你听。大家好,我是温州日报六好播客程潇潇。
图纸、方案、工期……是园博园建设者们日复一日的日常。但在某个下工的傍晚,一次不经意的抬头,他们却看见了园博园提前泄露的“秘密”:那是一幅由夕阳、霞光和剪影共同绘就的画卷,那里有奔忙一天的疲惫,更有所有付出都被点亮了的心安。
请听《园博设计者说》第24期《日落余光里的园博园》。

结束一天的工作,我们拖着并不轻松的脚步下山。安全帽里闷着六月的暑气,脑子里还绕着图纸与现场的种种细节。忽然,同伴一声“嚯——快看!”,划破了傍晚的沉闷。我抬头,望见一轮红日正把自己缓缓熔进西边的天幕。它烧红了半边天,也融进了眼前的远山近水。
那红不是单一的颜色,而是层层叠叠的绛、橙、紫,像谁失手打翻了整座染缸,任色彩晕了开来。离太阳最近的地方,颜色浓得几乎要滴下来;稍远些,便褪成柔软的玫瑰色;再远些,又与尚未完全暗下来的青蓝天光静静相接。
温州的山,原本是延绵而硬朗的。可这一刻,霞从天上倾泻而下,像一匹温软的绸,将整座山轻轻包裹。山便软了,连棱角都泛起了温柔的光泽。田,就在山前,稻苗漾成一片绿色的海,风过处,绿浪翻滚,金色的光洒落在稻叶上,将绿色的叶片映得通透。
山与田之间,是城。高楼矮屋,横街直巷,全被晚霞涂上一层蜜色。灯还没亮,路却已像一条条发光的河,静静流淌在金色里。硬朗与柔软,山野与人间,忽然就混在一处,分不出谁融了谁——只剩下一整片温热的美丽。
园博园,就安卧在这片霞光中,像一块尚未打磨完成的璞玉,已隐隐透出温润的内质。我们脚下的路,上午还是泥泞的黄土,此刻却被夕照镀上一层流动的琥珀。路旁新栽的树林,树干被草绳缠得鼓鼓囊囊,像一群穿着襁褓的壮汉,正借着霞光练习站立。
仙门山下,国内园的最北端,郭公阁跟前,横出一面绚烂的崖壁。它早年被开采,后来被修复,如今在岁月抚摸下,显出流纹岩天生的水波纹路。赭红的底子里渗着铁黑,夕阳一照,整座断面仿佛被点燃,锃锃发亮。那纹理如同熔岩的涟漪,一波推着一波,仿佛随时会滴下一粒火星。整面小赤壁就这样悬在暮色与林峰之间,像一只半阖的赤铜眼,一眨不眨地望向园博园。
夕阳也为施工现场镀上琥珀光晕。堆叠的料石像刚出炉的吐司,边缘泛着柔软的光。脚手架的影子更是好看,纵横交错的钢管,原本是冰冷的工业骨架,此刻在地面织出一张巨大的蛛网,每一根经纬都被夕阳描上金边。阳光像一坛老酒,淋在工棚的铁皮上,锈迹成了黄铜,棱角也变得温厚。
而在半成型的海丝驿基础中央,混凝土池壁泛着潮湿的青灰色。夕照轻轻一扫,竟显出铜器般的暗哑光泽。一旁静默的桩机钢铁臂膀上,两只白鹭正用长喙梳理翅羽——它们的倒影与钢筋在暮色里交错。静与动、柔与刚,被夕阳缝合得天衣无缝。
你看啊,整个园子的大模样已经出来了。主路如一条被晚霞熨平的丝带,从繁盛路的大门,蜿蜒到未来的主展馆。水面的轮廓被修得整齐,在波光的反复摩挲中更显圆润。山水中国馆支起整体的钢结构,三幅舒展的建筑在水边,已初现山的姿态。
浙山浙水园里,驿站的混凝土框架刚刚封顶。夕阳把每一个直角都磨成了圆弧,远远看去,像一座被琥珀封存的史前巨兽的骨骼。郭公阁的钢构骨架悬在山肩,被霞光一照,也显出几分古意的温润。路边、水边、山边,大量苗木已被抢种下去,在这片土地中生根发芽,静静等待明年盛放的时刻。
园子里的人们,也被这霞光重新雕刻。穿橙色反光背心的工人,谈笑着扛铁锹走过三溪市集的临时栈桥,铁锹刃口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。他们的安全帽镀着金黄光晕,远远看去,像一颗颗跃动的小太阳。
榕荫驿旁的挖机刚刚熄火,司机倚在车旁,悠悠点起一支烟。烟雾混着尘土在光束里盘旋上升,被风揉碎又聚拢,飘荡在金色的树梢间,仿佛一串跳动的火苗。塔吊操作员从四十米高的驾驶室往下爬,背后的霞光太盛,钢铁骨架被熔成纯粹的剪影。工人们三三两两结伴往回走,脚步疲惫,神情却松弛。他们肩挨着肩,在榕树的影子里一闪而过。
一对小两口收工了,男人把女人带上电瓶车。灰扑扑的小车,被他俩挤得满满当当。尘土落在脸上,却被笑意抖落;一天的劳累,像黄昏的鸟,扑簌簌飞回了巢。临时板房的灯,一盏一盏亮起,白炽灯光穿透防护绿网,在暮色里晕出毛茸茸的光斑,像谁不小心撒了一把碎星。
当最后一道焊花在西边天际熄灭,那点蓝紫色的弧光,仿佛被晚霞轻轻按进水里;当最后一辆工程车驶出大门,尾灯在尘土里拖出两道细长的红线,像给大地缝了一道暂时的伤口。
晚风来了,卷起防尘网的一角,露出底下待萌发的草籽。它们此刻正躺在暗处,像一群屏住呼吸的孩子,等着第一滴夜露,也等着明天第一声鸟鸣。
夕阳终于躲到山后,却把最后的胭脂,抹在了每个人的脸上。我们站在工地中央,像站在一幅尚未干透的油画里,满心欣喜——风景之所以动人,并不是因为它完美,而是因为它允许粗粝与精致、喧嚣与静默、未完成与已抵达,在同一片光里,握手言和。
设计师余伟写于2025年6月8日
来源:温度新闻
供稿:温州日报
主播:程潇潇